【正文】 。 凡為每一個有些理解的人所理解的原理必不是一個假設(shè)；凡為有些知識的人所必知的原理當(dāng)是在進行專門研究前所該預(yù)知的原理。 現(xiàn)在，讓我們進而說明什么是這樣一個最確實原理。這原理是：“同樣屬性在同一情況下不能同時屬于又不屬于同一主題”；我們必須預(yù)想到各項附加條件，以堵住辯證家乘機吹求的罅隙。因為這符合于上述的界說，這就是一切原理中最確實的原理。傳聞赫拉克利特曾說“同樣的事物可以為是亦可以為非是”，這是任何人所不能置信的。一個人的說話當(dāng)然不是必須置信；假如相反屬性不該在同時屬之于同一主題（常有的條件必須循例予以附加），假如一條規(guī)律反駁只一條規(guī)律者便與之相反〈矛盾〉，那么這就顯然是不可能的：“同一人，在同一時間，于同一事物，既信為是又信為不是”；如果有人發(fā)生這樣的錯誤，他就同時執(zhí)持了兩相對反的意見。為此之故，凡是逐節(jié)追求證明的人，總是逼到最后一條規(guī)律為止；終極規(guī)律自然地成為其它一切原理的起點。形而上學(xué)卷七 章一 在先前集釋名詞時，我們已指陳過事物之稱“是”者有幾種涵義?！笆恰敝涣x為一事物是“什么”，是“這個”；另一義是質(zhì)或量或其它的云謂之一。在“是”的諸義中，“什么”明顯地應(yīng)為“是”的基本命意，“什么”指示著事物之本體。因為，當(dāng)我們舉出一事物的素質(zhì)時，我們舉其是善是惡，不舉其為三肘長或為一個人；但若說這是“什么”時，我們不說是“白”或“熱”，亦不說“三肘長”，而說這是“人”或“神”。其它的所謂“是”就因為那是這“基本之是”的量或質(zhì)，或其變化，或?qū)@事物有所厘定的其它云謂。 這樣，人們又可以請問“行”、“坐”、“健康”以及相似的其它詞語是否也各自存在？這些沒有一件能脫離本體而獨自存在。假如有所存在，則存在的實際是那個或行、或坐、或健康的事物〈人〉。這些所以看來比較的實在，正因為在它們的底層存有某一確定的事物（即本體或個體）為主題，而它們則為之云謂；假如沒有“這個”，我們就無從使用“好”或“坐著”這一類詞語。明顯地，這是由于這一范疇之為“是”，而后其它范疇也得以為“是”。所以取消一切附加的涵義，而后見到單純的原稱，則本體才是“原始實是”。 事物之稱為第一〈原始〉者有數(shù)義——（一）于定義為始，（二）于認(rèn)識之序次為始，（三）于時間為始?！倔w于此三者皆為始。其它范疇均不能獨立存在，則本體自必先于時間。每一事物之公式其中必有本體的公式在內(nèi)；故本體亦先于定義。于認(rèn)識而論，我們對每一事物之充分認(rèn)識必自本體始，例如，人是“什么”？火是“什么”？然后再進而及其質(zhì)、量或處，我們必須先認(rèn)識其怎是，而后可得認(rèn)識質(zhì)或量等每一云謂之所以為是。 所以從古到今，大家所常質(zhì)疑問難的主題，就在“何謂實是”亦即“何謂本體”。也就是這個問題，有些人主于本體只一，另有些人謂這不止一，有些人主張其為數(shù)有定限，另有些人謂其數(shù)無定限。因此，我們必須基本地概括地探求義屬本體的實是之本性。章二 最明顯地，一般人輒以實物為本體；所以我們不但于動植物及其部分均稱本體，于火、水、地一類自然實物以及所有由此組成的實物（整體或其部分），例如，天宇與其各部分，星月與日也稱本體。但，是否就只這些是本體，抑另有其它？ 或所有這些，只有其中一部分是本體抑另一部分也是；或這些全不是本體，別有其它事物才是本體？這些必須予以考慮。 有些人就認(rèn)為實物之外限，即面、線、點、單位是本體，而且這些較之實物或立體更應(yīng)是本體。 又有些人認(rèn)為除了可感覺事物以外別無可為本體，但另有些人則想到了永恒本體較之可感覺事物其數(shù)既更多，而且也更為實在；例如柏拉圖闡明了兩類本體——通式與數(shù)理對象——與那第三類可感覺實物的本體并存。而斯泮雪浦制作了更多種類的本體，以元一為始，為各類本體假定了許多原理，其一為數(shù)之原理，又一為空間度量原理，另一為靈魂原理；照這樣發(fā)展著，他增加了本體的種類。又有些人說通式與數(shù)本性相同，其它事物由此衍生——如線與面等——一直到宇宙本體和可感覺事物。 關(guān)于這些，我們必須考察那一個論點真確，那一個錯誤，以及本體究竟是些什么，可感覺事物以外有無本體，以及可感覺事物如何存在，是否有脫離可感覺事物而自存的本體，或絕無或可有（如可有，則何以能存在，怎樣存在）。我們必須先簡敘本體的性質(zhì)。章三 “本體”一詞，如不增加其命意，至少可應(yīng)用于四項主要對象；“怎是”與“普遍”與“科屬”三者固常被認(rèn)為每一事物的本體，加之第四項“底層”。這里我所說“底層”〈主題〉，是這樣的事物，其它一切事物皆為之云謂，而它自己則不為其它事物的云謂。作為事物的原始底層，這就被認(rèn)為是最真切的本體，這樣，我們應(yīng)得先決定底層的本性。一個想法是以物質(zhì)為底層，另一為形狀，而第三個想法則是兩者的組合。（舉例以明吾意：物質(zhì)是青銅，形狀是模型，兩者組合是雕象，那完全的整體。）假如認(rèn)為形式先于物質(zhì)而更為切實，同樣理由，這也將先于兩者的組合。 現(xiàn)在我們已概括了本體的性質(zhì)，顯示了它可以底層為主詞而其它一切即便為之云謂。但問題還沒有明白；這說明不充分，而且有些模糊。照這說法物質(zhì)將成為本體。要是不照這樣說，我們又難于別為之措辭。一切都剝除了以后剩下的就只是物質(zhì)。因為其余的既是實物的演變，產(chǎn)品，與潛能；而長，闊，深又是度量而不是本體；這些毋寧是本體的基本演變而已。然而作為實體外限的長，闊，深被取去以后，形狀就不能存在；〈度量不是本體，那么這以度量為主的形狀也非本體?！嫡者@樣來研究這問題似乎只有物質(zhì)是本體。這里我所指物質(zhì)，它自身既不是個別事物也不是某一定量，也不是已歸屬于其它說明實是的范疇。這些范疇都各有所云謂，其所云謂的實是亦各異。因為一切其它事物用來說明本體，而這里所標(biāo)指的是物質(zhì)；所以終極底層自身既不是個別事物，也不是某一定量，也不是具有其它正面特性的事物；并且也不是這些的反面，因為反面特性也只有時偶爾附隨于物質(zhì)。 于是，我們倘接受這觀點，物質(zhì)就應(yīng)是本體。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本體主要地是具有獨立性與個別性。所謂本體，與其認(rèn)之為物質(zhì)，毋寧是通式與通式和物質(zhì)的組合。而通式與物質(zhì)的組合是可以暫予擱置的，它的本性分明后于通式。物質(zhì)在這一涵義上也顯然為“后于”。我們又必須考察第三種本體〈通式〉，因為這是最迷惑的。 有些可感覺事物一般是被當(dāng)作本體的，我們必須先予顧視。章四 大眾修學(xué)的程序，宜必如此——經(jīng)由個別的感覺經(jīng)驗所易識的小節(jié)進向在本性上難知的通理。如同我們的行事應(yīng)始于個別之小善，而后進于所有個別盡為稱善的絕對之大善，我們的研究也當(dāng)始于各自所能知，而后進求自然之深密。這里于某些人們所能知而且認(rèn)為是基本的道理，世人往往不易盡曉，而且其中也往往頗不切于實際。但我們必須在這些不甚了了的知識中，各就其少有所知以為始，進而試求那宇宙絕對不易的大義。 開頭我們就說明了決定本體的各個項目，其中之一即所謂“怎是”，我們現(xiàn)在必須研究這個。讓我們先做些言語上的詮釋。每一事物的怎是均屬“由己”。“由于什么”而成為“你”？這不是因為你文明。文明的性質(zhì)不能使你成為你。 那么“什么”是你？這由于你自己而成為你，這就是你的怎是。但這于“怎是”，還沒有說得完全明確；所以為“面”與所以為“白”是不同的，因此，白性之由于表面就不能作為“由己怎是”，但若復(fù)合起來說“由于這是一白面”，這也不是面的怎是，因為以“面”說“面”是不能解釋原事物的。說明一名詞不應(yīng)該用原名詞，應(yīng)該用別的字來表示它的涵義；怎是的公式也得如此。因此釋一“白面”就說這是一“平滑的面”，以平滑釋白，白與平滑因相同而成一。 但因為說明其它范疇的復(fù)合詞是有的（每一范疇例如質(zhì)、量、時、處與動作均有一底層），我們必須研究是否每一范疇各有怎是公式，例如“白人”這樣的復(fù)合名詞亦有其怎是。試以Ｘ代表復(fù)合名詞。什么是Ｘ的怎是？但，這可以說仍不是一個“由己”的說明：作為一個主詞的由己云謂有兩例是不合格的，其一為增加一個決定性名詞，另一為缺少一個決定性名詞。前一類的例就象要解釋“白”的怎是，卻陳述了那白“人”的公式，這就多了一個決定性名詞。后一類的例，譬如以Ｘ代表“白人”而解釋Ｘ為“白”，主詞中另一個決定性名詞被刪除了；白人誠然是白的，但他的怎是卻不在其成為白。 然而所由為Ｘ者，是否確為一個怎是？不是的。怎是應(yīng)為某一事物確切的所是；當(dāng)一個主題附加了另一個屬性時，這復(fù)合詞便不再確切地是那原來的“這是”〈個體〉，例如“白人”就不能確切地作為那個“這是”，因為這些“這是”〈個別性〉只能屬之確切的本體。那么只有那些事物，其說明可成為一個定義的，方得有其怎是。但，這并非每字與其說明相同就算定義（若然如此，則任何一組的字都將成為定義；這象伊里埃也可以說是某一物的定義了）。這必須對一事物于基本上有所說明才可以。基本事物均不能以另一物來說明某一物。凡不是科屬中的品種之一，就不會有〈科屬之〉怎是——只有各個品種才能具此怎是，因為這些不僅由于參與〈科屬〉而獲得〈科屬的〉偶然屬性或秉賦，〈而是具備了科屬的怎是的〉。至于其它一切厚物，若得有一名稱便也得各有一個如其名稱的公式——即“某主題具有某屬性”—— 或不用這簡單公式，另用更精確的公式，可是這些總不是定義，亦非怎是。 或者，如某物是什么，其定義可以有幾種命意？某物是什么，其一義為本體與“這個”，此外各義就是量、質(zhì)等諸云謂。一切事物都各有其“是”，但其為是各有不同，或為之基本之“是”，或為之次級之是；某物是什么？其原義所指為本體，其狹義則指其它范疇。如我們常問其質(zhì)若何？所以質(zhì)也是一個“什么是”——可是這“是”就不是單純的原義，而卻象“無是”的例，有些人假借言語的機巧以“無是”為是——這非復(fù)單純的本是，而只用以是其所是如“無是”者而已；質(zhì)也如是。 無疑地，我們必須研究怎樣使問題的每一方面都說明白，而不超過這問題的實際?，F(xiàn)在這該明白了，不管我們用什么言語，“怎是”象“某物是什么？”一樣，其初級原義總得隸屬于本體，其次級命意則屬于其它范疇，如一個質(zhì)或一個量。 我們說這些“都是”，那就必須是雙關(guān)語〈同語異義〉，或則于“都是”的命意上有所損益（例如我們說，凡所不知也是知），——事實應(yīng)是這樣；我們用這“是”字該既不含混也不取雙關(guān)，但確象我們應(yīng)用“醫(yī)務(wù)的”一字，其義相關(guān)于同一類事物，而所指的事物則沒一件相同，然而卻毫不含混；因為一位病人，一次手術(shù)，與一件醫(yī)療器具同稱為“醫(yī)務(wù)的”，其所示固非同一事物，卻相關(guān)于一個共同目的而毫不含混。 在兩個敘事方式中，你用那一方式并無限制；這是明顯的，定義與怎是均在基本上以單純涵義隸屬于本體。它們亦可屬之其它范疇，只是在那里的涵義就不是基本的了?？墒沁@樣說，每字之定義并不必然就相同于其任何公式；這只能相同于某一特殊公式；假如這是某一成為“元一”的事物，就只有那作為元一的主要公式才能滿足那成為元一的定義之必要條件，象“伊里?！蹦菢拥囊欢炎?，或紮攏的一捆棍棒，都不滿足元一的要義?，F(xiàn)在所稱為“是”的事物，其本義是指“這個”，其別義則指量，又指質(zhì)。即便是“白人”〈這樣的復(fù)合詞〉可有一公式或定義，然其涵義與“白的”定義或“本體”的定義迥然不同。章五 假如有人否定附加一個決定詞的公式可以成為一個定義，這樣的疑問就來了，兩合而不單純的名詞如何能加以界說？因為我們?nèi)粢f明復(fù)合詞就得增加一個決定性詞語。例如鼻與凹與凹鼻，鼻與凹兩者互相結(jié)合而成為凹鼻，凹鼻成為鼻之本性，不是凹性所偶然賦與的屬性；這不象加里亞的白臉或人的白臉之出于白性（只是加里亞是人而碰巧又是臉白），卻象是“雄性”之屬于動物和“等性”之屬于量，以及所有這些“由己屬性”之已成為主題的秉賦一樣。這樣的秉賦已包涵在那個主題的公式或名稱之中，沒有這個，我們就無法說明那個主題；例如白可以脫離人來加以說明，我們無法脫離動物來說明雌性。因此，對于這些事物或是沒有怎是與定義；若是有的，這些就得出于以前所舉的怎是之別義。 但關(guān)于這些，又有第二個疑問。假如我們說凹鼻就是塌鼻，則“凹”將與“塌”成為相同；但是凹與塌并非相同（因為“塌鼻性”是一個由己屬性，不能離事物而獨存，它實際是“凹性在于鼻”），所以要就不說塌鼻，要說塌鼻的話，塌鼻的解釋當(dāng)是一個凹鼻性的鼻，就得說兩回的鼻。這樣一類的事物欲求得其怎是是荒謬的；假如要問什么是塌鼻性的鼻，解釋又得加一個“鼻”，這樣就得無休止的重迭。 于是，清楚地，只有本體可作定義。假如其它范疇也可界說，這就必須包含有一個決定性詞，例如質(zhì)就得這樣來作界說；奇〈數(shù)〉不能離開了數(shù)而為之界說；雌〈動物〉也不能離開動物而為之界說。在以上各例（當(dāng)我說“為之附加一決定性名詞”實際就是沓語），若然，兩合名詞，如“奇數(shù)”也是不能予以界說的（因為我們的名詞〈公式〉就是不真確的，只是大家不注意而已），假如這些也是可界說的，那就得別有界說方法，或是象我們前已說過的道理，定義與怎是有本義與別義而不止一個涵義。所以在一方面說，除了本體之外，不能有定義，也不能有怎是，在另一方面講，其它事物也可有定義與怎是。于是，消楚地，定義是怎是的公式，而怎是之屬于本體，或是惟一的或是主要地與基本地和單純地屬之于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