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內(nèi)容簡介】 道德上是否有權(quán)中止妊娠，如果我們對她的這種行為予以諒解，我們是否是在原諒謀殺。流產(chǎn)并不是唯一引起道德范圍爭議的例子。在當下的政策和政治中，未來人、動物、動物群體和植物都會引發(fā)相同的爭議。在這篇文章中，我不打算討論胚胎或未來人，上帝或天使，民族國家或植物的道德身份。我要談論的是動物的道德身份。 我們的整個文化基于一個假設，人類有道德身份而動物則 沒有。我們對待動物的方式和我們?nèi)祟惢ハ鄬Υ姆绞绞清漠惖摹Ｎ覀兾桂B(yǎng)動物是為了從它們身上獲取食物和衣服，是為了宰割，我們把他們關(guān)在條件差的農(nóng)牧場中，把它們當做教學和研究的實驗品，讓它們在動物園里展覽，把它們當寵物豢養(yǎng)。所有這些事情如果放在我們?nèi)祟惿砩隙疾豢伤甲h。實驗可能是一個例外，但也是一個有爭議的例外。倫理學明確限制，在人身上所做的實驗是非常有限而且?guī)缀醵家鞯脤嶒炚咄狻Ｔ趧游锷砩纤龅膶嶒災苷鞯脛游锏耐鈫?？當然不行！有些實驗將一些可怕的痛苦和災難強加到那些無辜的動物身上。 我們不會為了吃人而去殺人，也 不會把人展示在動物園里，更不會切掉身體的一個部件來看會有什么影響，以此來滿足我們的科學好奇心。這種差異是由于我們自己對動物道德身份的基本假定導致的。我們沒有把動物當成有內(nèi)在價值、不能傷害和冤枉的生物。把松鼠和貓當成一種道德生物多少有些荒唐。當某人讀到一條狗因謀殺而受審這樣的故事時，幾年前我曾讀過，會覺得荒唐和不可信。 然而這種強有力的假設正由于一些雄辯者的反對而成為公開的論題。許多人看到被虐待的動物都會感到不安和憂慮。這種反應并不稀奇，它至少已持續(xù)了一個世紀了。事實上，保護動物協(xié)會比保護兒童機構(gòu)建立的更早。 著名慈善家阿爾伯特 斯克威茲之所以放棄在歐洲的一份高薪研究工作而去熱帶非洲治療麻風病患者是因為他相信生命本身，不僅僅是人的生命，這是值得尊敬的。在醫(yī)治麻風病人時，他甚至不愿弄死那些妨礙他工作的熱帶昆蟲。彼得 辛格，一位澳大利亞哲學家和活動家，在他所著的《動物解放》中強烈呼吁關(guān)注被關(guān)在科 學家試驗室和工廠化農(nóng)場里的動物，這些動物長期受到虐待。辛格論證說我們對動物的假設是完全錯誤的，并且說服他的許多讀者接受素食主義這一賦有道德義務的生活方式。他對動物惡劣生存環(huán)境的生動描述讓人難忘。辛格論證了動物能感到受罪，它們 確實在受罪，它們值得道德關(guān)注，而且我們必須采取行動使他們免遭痛苦。 219 這些結(jié)論有充足的理由支持。思考一下人類最基本的權(quán)利：生命權(quán)。把這個權(quán)利給人而不給動物沒有什么理性依據(jù)。說人有生命權(quán)就意味著沒有特別強制的理由就奪去人的生命是錯誤的，這種錯誤性不依賴任何法律體系和社會規(guī)則。當然，為了充分理解什么是生命的自然權(quán)利，我們需要明晰是什么“特別強制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奪走了人的生命。我們需要弄清楚什么權(quán)利是自然的和具有普遍性的。但是不管生命的自然權(quán)利方面存在多大問題，許多人仍相信它。它被神圣地寫在聯(lián)合國的人權(quán)宣言里， 美國和加拿大都是這份宣言的簽署者。生命的權(quán)利是重要和基本的權(quán)利。事實上，其他所有的權(quán)利似乎都以此為先決條件。如果一個人沒有了生命，他也就不能實踐其他諸如言論和信仰自由，選舉權(quán)或獲得教育和工作的權(quán)利。 生命的權(quán)利普遍被認為屬于所有人。這種權(quán)利在國家和國際法里都得到承認。它是最基本和最低限度的權(quán)利。我們中的大多數(shù)都假定所有的人都有生命的權(quán)利。但是我們的生活方式則要求非人的動物不能擁有這種權(quán)利。如果我們認為它們有生命權(quán)的話，我們就不會宰殺他們以獲取食物和衣物，或?qū)⑺鼈冎糜趯嶒炇?。這種有關(guān)人類道德和動物道德身份的情 形相一致嗎？ 如果人對生命擁有自然權(quán)利 , 那么所有的人都有這種權(quán)利。這里的“所有”確實意味著所有：它包括嚴重智能障礙者，新生嬰兒，老年癡呆者，身體畸形者……每一種。即便有了這種自然權(quán)利，有時奪去人的生命也是有道理可講的 —— 如果我們由于自衛(wèi)不得不殺死他人，或者把他從痛苦中解救出來，這或許是道德所允許的，但是我們不會殺害人以獲取食物和快樂，或把人用于實驗中，這都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基本的信念 —— 人有自然的生命的權(quán)利。我們能對動物做這樣的事情，很明顯是我們認為動物沒有自然的生命權(quán)利。為什么動物沒有？二者之間的差別是什 么？ 一個通常合理的說法是人是有理性的。另外一個說法是人能做出道德決定，能夠?qū)λ麄兊男袆舆M行反思，能夠考慮他人的需要，動物則不能。簡言之，人與動物的差異在于人是道德的代理人。但是這兩種觀點都經(jīng)不起分析。理由很簡單：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理性的，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具備道德能力。（嬰兒和嚴重智障者都不具有這種能力；那些昏迷者或極端的老年癡呆者也一樣。）然而所有的人被認為是有自然生命權(quán)的。如果這種權(quán)利適用于我們每個人，它必需基于這樣一個特征：我們所有的人都有，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理性和道德能力，所以它又不能純粹建立在 這些特征之上。 我們怎么能有理由將生命權(quán)給予一個人類嬰兒或嚴重癡呆者，而拒絕給一只成年狗或非洲猩猩？解釋這種巨大道德差異的理由沒有大的不同。成年猩猩比人嬰的行為要復雜得多，它能發(fā)出更多的信息以表達愿望和意圖，它的行為能力和交往能力都得到了更為充分的發(fā)展。與人類嬰兒相比，猩猩有什么不同？什么使我們賦予人類嬰兒而不是猩猩生命權(quán)？沒有什么 —— 這就是答案。 沒有一種恰當?shù)恼摀?jù)讓我們得出人類有自然的生命權(quán)而動物沒有這一論斷。為了避免觀點的自相矛盾，我們應該承認有些人沒有生命權(quán)，或 者承認有些動物有生命權(quán)。 如果所有人都有自然的生命權(quán)，那么動物也有。人們不會愿意接受這種情形：他們會覺得這太極端和奇怪了，他們明白真正接受這一情形需要生活方式的根本改變，所以他們會抵制這種狀況的發(fā)生。他 220 們會說：“得了，人類畢竟是人類，老鼠和猩猩畢竟是動物。它們不可能擁有權(quán)利”。這一論斷并沒有反映問題的實質(zhì)，與沙文神秘主義形無二致。什么使得人類如此特殊？什么使得一種生物物種比另一種物種更加優(yōu)越？ 辛格說給一種物種道德特權(quán)與給一個種族和性別特殊權(quán)利是一樣的。他發(fā)明了一個詞來特指這種現(xiàn)象：類群主義 。貶低動物，認為動物的價值低于人類的價值就是類群主義 —— 正如種族主義和性別主義一樣。類群主義是一種道德淪喪。 如果動物有自然的生命權(quán)利，它們就在道德范圍之內(nèi)，我們是否有理由宰割并吃掉它們就成了道德問題。除非能夠證明動物為人類的飲食提供了必需的營養(yǎng)成分，答案無疑是否定的。即便肉類嚴格地講是延續(xù)人類生命的必須食物 —— 事實上不是，我們?nèi)詴幱诿苤?。人類的利益凌駕于動物之上不僅自私，而且偏激和專橫。 善良的讀者會說救救我們吧。把我們從這種無情和不切實際的邏輯中解救出來嗎？因為人和動物之間不存在界限，所 以我們將改變我們的飲食習慣，飼養(yǎng)習慣，以及我們整個的生活方式嗎？我們必須追隨辛格的不切實際和自我犧牲的理想主義嗎？ 有一個人不同意以上觀點，他碰巧也是澳大利亞人，名叫約翰 巴斯摩爾。在一本名為《人類對自然的責任》的書中 , 巴斯摩爾說到 :道德義務和責任只存在于社會范圍內(nèi)。如果我對你有義務，你和我之間必須有聯(lián)系，或以某種方式發(fā)生關(guān)系。我們必須是同一社會中的成員。至少我們的責任和義務是相互的。根據(jù)巴斯摩爾的說法：“人，植物，動物和土壤不構(gòu)成一個社會；細菌和人沒有相互的道德義務，也沒有相同的利害關(guān)系?！? 巴斯摩爾說 ，如果我們把植物、動物和土壤看成我們社會的一部分，我們就不可能“讓世界文明化”了。這個詞隨意但卻非常切中問題的要害。露天剝采 , 亂伐森林，臭氧黑洞、污染和工廠化養(yǎng)殖 —— 這些給世界帶來文明了嗎？巴斯摩爾認為，如果把動物和植物當成我們道德社會中的成員，我們甚至不能存活。 巴斯摩爾的觀點即道德關(guān)系必須建立在社會中隱含這樣的假定：道德關(guān)系是一種互惠關(guān)系；它們必須能夠雙向起作用。按照這一觀點，我沒有義務尊重老虎的生命，因為老虎對我也沒有尊重的義務?？紤]到相互關(guān)系，動物不在道德社會內(nèi)，考慮到人類它們當然也不在道德社會內(nèi)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認為狼吃掉羊的行為不是道德墮落；狼不是道德動物，它不會識別羊擁有對生命的自然權(quán)利。這解釋了指控狗犯有謀殺罪的荒唐之處。 那些想要繼續(xù)享用牛排，皮衣，寵物和動物園的人毫無疑問會贊同巴斯摩爾的觀點。他的道德互惠的主張似乎強有力地支持了動物不能作為道德動物的說法。但是事情并非如此簡單。這里有一個足以反擊巴斯摩爾所謂道德互惠觀念的例子。這就是孩子的情形。很多家長喜歡孩子，關(guān)心孩子。我們通常認為我們對孩子有義務，對他們有養(yǎng)育、教育、愛護和關(guān)心的權(quán)利。但是孩子對我們并沒有義務，他們也不會提出各種道德要 求，很多年里他們都沒有能力扮演道德角色。然而我們還是相信我們對孩子有義務，我們?nèi)匀徽J為孩子有道德權(quán)利。孩子作為羽翼未豐的道德行使者不管怎樣都在我們的道德社區(qū)范圍內(nèi)。 221 似乎我們從巴斯摩爾那兒得到了把動物從道德范圍內(nèi)驅(qū)逐出去的論證。但是如果我們接受這一論證，我們也將把一些人置于道德范圍之外。這并不是我們的初衷。假定我們不希望改變我們有關(guān)人類嬰兒義務的信念，那我們就得改變我們對動物的信念。這正是整個討論開始時的情形：我們?nèi)绾文茏屗械娜硕贾蒙碓诘赖路秶畠?nèi)而讓所有的動物都置之于外？ 動物不像人，它們的確與成年人有 重大差別，成年人有道德選擇，有責任感，能謹慎行事。人類的思想遠比動物細致、復雜，他們的情感范圍和興趣范圍要廣泛得多。只有人類能思索自由意志和生命的意義等問題；狼、老虎、牛和豬都做不到?？赡苓@就是著名政治哲學家約翰 斯圖亞特 . 密爾在一次著名的講話中所談到的：與其像豬那樣自足地活著不如像蘇格拉底那樣不滿地生活。蘇格拉底思考事物的意義，而豬則不會。 但是這些并不能證明豬和其他動物都在道德秩序之外，也不能證明它們是低等的、不值得道德考慮的生物。有關(guān)道德和動物的問題不是說動物和人之間沒有差異。主要癥結(jié)在于我們目前對 待動物的方式、解釋這種行為的理由，以及與動物相比人類的普遍特性等方面沒有差異。這些事實為什么會構(gòu)成問題？因為我們不能接受這些事實并繼續(xù)我們對待動物的方式，因為這些我們想起來就會不舒服，因為它們會讓我們感到不安。這些事實表明我們需要改革我們殘酷的做法，改正虐待動物的非人道的生活方式。 這個問題不可回避。如果所有的人都有道德角色，那么動物也有。所有的人確實都有道德角色。人類有生命的權(quán)利，照樣，動物也有。我們面臨的挑戰(zhàn)是改變我們的思想和行動去嚴肅地對待動物的生命權(quán)利。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必須得做。 現(xiàn)在，讓我 們嘗試寫一篇批判上述論文的批判性論文。我們需要幾個步驟。 （一） 找出并陳述主論題和提供核心支持的論證 將論文認真地讀幾遍之后，我們找出主論題?？掀照撐牡闹髡擃}是：動物有生命的道德權(quán)利。在這一基本論題之下，肯普也闡明了相關(guān)的觀點，比如，需要改革我們的社會實踐方式 —— 對動物的科學實驗和工業(yè)化的牧場飼養(yǎng)。但是她的主要論題是動物的道德角色?？掀盏闹饕撟C如下： ：人類有道德角色和生命的權(quán)利。 ，但另一方面，我們支持給予所有的人以生命的權(quán)利而不給予動物以生命的權(quán)利。 所以， 。 因此 ：動物應獲得生命的權(quán)利。 當然，只注意這樣一個核心的論證會忽略論文的其他方面 —— 作者參考了辛格、斯克威茲、巴斯摩爾的意見，當然她站在巴斯摩爾的反面；她提及到了社會實踐（動物園、皮 222 革的使用、實驗、食肉）需要改革；也提及相關(guān)的道德角色問題（小孩、未來人、天使、聯(lián)合國、植物）不管怎樣，上述核心論證反映了肯普試圖確立的主論點以及對其論證的主線。 （二） 列出特征清單，進行細 致的批判審視 現(xiàn)在，我們從剛才的重點性閱讀進入批判閱讀。在這種閱讀中，我們做筆記，標識出文章中特別好的、特別差的以及有價值的地方并作注。我們可以列一個清單作為指南： 特征列表 通讀肯普的論文，標識出在上述方面，哪些是做得好的，哪些是做得不好的。不同的讀者會發(fā)現(xiàn)不盡相同的有意義的或重要的方面，列出不同的明細表。這主 要依賴于對不同細節(jié)的判斷，當然我們挑出來的那些條目是可以變的。這里僅僅就肯普的論文給一個示范。 。 有趣；就論證而言在某種程度似真。但是，在一些動物和其他動物之間應該加以區(qū)別（比如，昆蟲、螃蟹、蛞蝓和豬、老虎、牛和貓）。 。 結(jié)論需要限定 動物的范圍。 ?？紤]一下：辛格和斯克威茲被錯誤地當做權(quán)威引證嗎？辛格 ——“類群主義” —— 僅僅是個標簽？在“人類畢竟是人類”的觀點中是否犯有“稻草人”錯誤？巴斯摩爾的反駁充分嗎？ 。沒有明顯的 不準確的地方。但缺少關(guān)于辛格、斯克威茲、巴斯摩爾論述的相關(guān)文獻（無參考文獻）。工業(yè)化的牧場、科學實驗室怎樣殘酷地對待動物，也沒有具體的描述或參考文獻。 。 基本上是好的。有點長，重復，但寫得很清晰。 。 好。 。 肯普的確考慮了反論證，但只有兩種反論證得到處理：“人類是特殊的僅僅因 223 為他們是人類”和巴斯摩爾關(guān)于社群（社會）的論證。其他反論證呢？特別是實踐方面：是否我們已經(jīng)開始將動物看成有道德的生命了。 。不生動但大部分不令人反感。有些許的搭配不當，偶爾有些修辭上 的瑕疵。整個文章重點突出、思路清晰。風格是謙遜的。 。好。 。對于那些對動物權(quán)利的辯護感到新穎的讀者來說，相當強。些許不足是，太依賴于辛格。風格得體，但并非使人難忘。 在這個列表的基礎(chǔ)上，我們就能對肯普的論文進行總體評價。按照上述要點，可以容易地看出這篇論文屬于“混合性”論文。我們看到，它既不是特別的好，也不是特別的差。 寫一個評論，先要列一個提綱，然后再完成混合性評價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