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內容簡介】 體的‘我’ ── 的兩面都是有距離的。意識既要對‘自我’在場，顯現(xiàn)自身，形成自我意識，又要對外部世界顯現(xiàn)自己，也就是對世界在場。所以‘自我’是與意識相脫離的?！?杜小真：《存在和自由的重負》 山東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一版 第141頁這就是說，薩特以“純粹意識”的超越性及自我認識性清除了以“先驗自我”為核心的意識結構，而正是“‘我’（Moi）對這種自發(fā)性一籌莫展，因為意志是為著并憑借著這種自發(fā)性而構成的對象” 薩特：《自我的超越性》 商務印書館，2001第一版 第42頁這樣一來，“意識”便被設定為無內容，超越了主、客體的“純粹意識”。意識先于對象，使得客體及具有人稱性的主體的優(yōu)先地位喪失了，由于“世界沒有創(chuàng)造‘我’（Moi），‘我’（Moi）也沒有創(chuàng)造世界，二者其實是絕對、無人稱的意識的兩個對象，這兩個對象通過這種意識互相聯(lián)系起來?！?薩特：《自我的超越性》 商務印書館，2001第一版 第46頁因此，在我們試圖對世界乃至對人有所實質性的把握的話，我們便不能再固執(zhí)于它們本身的實體性，而是要轉向于對此種聯(lián)系的尋求，而這種聯(lián)系是通過“純粹意識”來構建的，這就要求我們深入于“純粹意識”的內部結構。第三節(jié) 自在存在和自為存在在對“意識”的內部結構進行清理之前，我們有必要先行對薩特有關自在存在和自為存在的理論進行一個說明。通過之前的論述我們看到，薩特通過引入現(xiàn)象、純粹意識等概念試圖排除傳統(tǒng)形而上學中主、客體的實體性內涵，從而避免二元論可能帶來的問題，但同時薩特不得不承認的是在實際生活中存在著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這一事實，而如果人和世界都不能被從實體性的角度去被把握的話，哪么它們二者又是何以可能產(chǎn)生聯(lián)系的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薩特區(qū)分了有關自在存在和自為存在。一、 自在存在在之前有關純粹意識的論述中我們看到，薩特所謂純粹意識指的是能夠去認識并認識到自己的超越性，這意味著意識總是對某物的意識，但由于純粹意識是無內容、無人稱性的，因此它必須面對著一個被揭示的存在才能確立，這個存在就是自在存在。關于自在存在薩特作了下述三個規(guī)定：第一、存在是自在的自在存在的“自在”是指“存在的‘自在如一性’超乎于能動的與被動的之外。它也同樣超乎于肯定與否定之外”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25頁這就是說自在存在既不是肯定的，也不是否定的，它只是它自身，因而，自在存在是充實的、完滿的，與自身的完全同一，自在存在存在著，別無其他。第二、存在是其所是存在是其所是是對其同一性原則的表述。也就是說自在存在沒有與外物的聯(lián)系，也沒有自身的規(guī)定，它只是它所是的東西，它不可能是它所不是的東西，這就是說“自在沒有奧秘，它是實心的?！?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26頁因此，自在存在是無原因的。第三、存在存在說自在存在存在所指明的是自在存在的偶然性原則?！白栽诘拇嬖谟肋h既不能是可能的，也不能是不可能的，它存在…自在的存在是非創(chuàng)造的，它沒有存在的理由，它與別的存在沒有任何關系”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27頁這就是說自在存在只是事實性的偶然堆積。在薩特那里，自在存在并不具有康德“物自體”的意味，因為自在存在并不是作為不可知的彼岸而存在的，相反地自在存在恰恰是作為被意識揭示的存在而存在的，但是，自在存在也不等同與唯物主義所說的客觀物質世界，因為，自在存在只有在被意識揭示為世界時才具有意義。因此我們說，自在存在的價值只是在于它為意識提供了超越的對象，但也僅此而已，因為脫離了意識的自在存在是無意義的。二、 自為存在之前我們說過薩特試圖以一種一元論的存在論來克服傳統(tǒng)形而上學中二元論的困境，為此他設定了關于自在存在和自為存在的范疇，而通過對有關自在存在的規(guī)定我們看到，自在存在是無法承擔起這個使人和世界相互聯(lián)系的一元支點的，為此，薩特只能求助于自為存在，而自為存在作為貫穿薩特現(xiàn)象學存在論的重要概念對于我們理解他的整個學說具有重要的意義。與自在存在不同，自為存在被定義為“是其所不是且不是其所是”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26頁這就是說自為存在具有否定的能力，而在之前我們談到純粹意識時指出，意識總是對某物的意識，這意味著純粹意識表現(xiàn)為自我的超越性，而否定和超越在薩特那里具有相同的意義，因此，實際上自為存在所指的就是純粹意識。而由于自為存在是否定、自我超越的，因此，它并不被規(guī)定為某種給定的范疇或屬性，它并不是作為給定的主體而被理解的，而自為存在之所以能夠承擔起人和世界的聯(lián)系也正是由于其否定性和超越性，關于這一點我們將在第四節(jié)中進行說明。實際上，薩特在這里所說的自為存在就是人的存在，而人作為具有意識的存在始終處在他的自我超越中，在這一過程中，人與世界得以向我們呈現(xiàn)，因此，我們所試圖探討的有關意識的內部結構問題，實質上指的就是對自為存在的內部結構的探索，而“虛無既是存在的虛無，就只能通過存在本身來到存在之中。它可能通過一個特殊的存在來到存在之中，這就是人的實在”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120頁這樣，對意識內部結構問題的探討、對自為存在內部結構的探討，將我們帶到了“虛無”近前。第四節(jié) 虛無、虛無化人與世界通過意識相互聯(lián)系起來，然而意識何以可能承擔起此種聯(lián)系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薩特指出，人與世界的相互聯(lián)系表現(xiàn)在人的“考問”這一行為之中，當我們向世界發(fā)問、向我們自身發(fā)問之時，我們已然陷入到了這樣一種聯(lián)系之中，而由于“任何問題都假設了一個提問的存在和一個被提問的存在。它并不是人與自在存在的原始關系，而是相反，它受這種關系限制并以之為前提。”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31頁這就是說，“考問”雖然表現(xiàn)著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但是這一行為本身卻是在此種聯(lián)系中才得以可能的，因此，從“考問”這一發(fā)生于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之中的行為本身，我們無法獲得關于此種聯(lián)系的實質意義，但是，在對問題的回答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了否定的可能性，即“對提問者來說，存在著一種否定回答的永恒的、客觀的可能性?！?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31頁然而，“否定”源于何處呢？薩特在此明確指出，在自在存在中并不包含“否定”，為了對此進行說明，薩特列舉了“毀滅”的例子。地震作為一種“毀滅”乃是在于其否定性，即地震前后的自在存在物的一種差異性，但是對于地震本身而言并無所謂于此種否定，因為地震本身并無法對前、后進行區(qū)分，因此，地震之為“毀滅”乃需要一個見證者，這個見證者“能夠以某種方式挽留過去，并且在‘不再’的形式下把過去和現(xiàn)在相比較”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35頁，這就是說，作為自在存在的地震本身并不等同于“毀滅”，“為了有毀滅，首先需要有人和存在的關系，即一種超越性”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35頁這樣一來，否定便被奠基于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之下，而由于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是通過意識來實現(xiàn)的，因此，意識便成為了否定的先行條件，然而，意識何以可能產(chǎn)生否定呢？為了說明這個問題，薩特引入了“虛無”的概念，而這也正是意識的內部結構。否定所設置的對象使得考問得以發(fā)出，而考問展現(xiàn)著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但在自在存在中并沒有否定得以產(chǎn)生的可能，因此，否定便只能產(chǎn)生于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本身之中，即此種聯(lián)系本身乃是否定性的，這一否定性的聯(lián)系薩特將其命名為“虛無”，而在之前的論述中我們看到，人和世界作為主體之我（Je）和客體之對象被薩特在其存在論構建中所排除，二者均不可能彌合主、客二分所產(chǎn)生的裂隙，人與世界乃是在于意識的聯(lián)系之中，這就是說，作為此種聯(lián)系的“意識”就是“虛無”。為了將主體性從“意識”中排除出去，薩特借用了笛卡爾的“我思”概念，并將其推至極端，實現(xiàn)了對“我思”的純化達到了“純粹意識”這一概念，而為了說明“純粹意識”的內部結構，即“虛無”時，薩特引入了胡薩爾關于“意識”的概念。在胡塞爾那里，凡意識都是對某物的意識，在薩特看來這就意味著“意識”乃是無內容的，是虛無，“胡塞爾曾指出，一切意識都是對某物的意識。這意味著，意識是一個超越的對象的位置，或者可以說，意識是沒有‘內容’的”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8頁考問向我們展現(xiàn)著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而為了能夠考問，必須有否定性，而否定乃是以“虛無”為前提的，因此，虛無必須以某種方式呈現(xiàn)，這樣它才能夠作為無內容的意識而承擔起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人和世界的聯(lián)系被“虛無”所承擔起來，而由于意識總是對某物的意識，這就說明意識總是有所向度的，因此，在這里的“虛無”也是有所向度的，它并非是純粹的“無”，而有所向度的“虛無”意味著“虛無”乃是動詞性的，這意味著，沒有內容的意識是一種虛無化的活動，在這種活動中，人使對象（自在存在）虛無化，同時也使自身虛無化。“虛無化”所指明的便是“虛無”之呈現(xiàn)，為了說明“虛無化”薩特做了幾點說明：首先，虛無不可能產(chǎn)生于自在存在。這是因為自在存在乃是完滿的肯定性，它中間沒有裂隙，它只是其所是。然而，雖然自在存在并不產(chǎn)生虛無，但是它卻是虛無得以發(fā)生的基礎，這是因為，作為無內容的意識的虛無，總是有所向度的，這就要求有一個脫離于虛無的存在能夠作為這個支點，使得虛無能夠有其向度，能夠作為對某物的意識而發(fā)生。而這正是薩特所謂的“虛無糾纏著存在”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39頁 其次，由于虛無關涉著的是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因此，虛無又不能完全在此種存在整體之外存在，“虛無只有在存在的基質中才可能虛無化；如果一些虛無能被給出，它就既不再存在之前也不在存在之后，按一般說法，也不在存在之外，而是想蛔蟲一樣在存在的內部，在他的核心中?！?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52頁 在這里能夠使虛無虛無化的存在的基質所指的便是具有意識的人的存在（自為存在）。具有意識的人，意味著一種意向性的活動。在此種意向性活動中，人總是不斷地脫離自身，超越自身，超越作為對象的自在存在。人的這種意向性活動就是虛無虛無化的進程，這就是說“人是使虛無來到世界上的存在”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55頁這樣一來，具有意識的人的存在（自為存在）便承擔起了虛無，承擔起了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或者更準確的說，人的存在（自為存在）就是這種聯(lián)系本身。人的存在（自為存在）承擔著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這可以被看做是薩特的現(xiàn)象學存在論所得出的一個結論。通過之前的論述，我們看到，薩特通過對“現(xiàn)象”“我思”“意識”等一系列概念的借鑒、改造，試圖在其存在論體系中排除掉人和世界作為預設的主客體所可能帶來的二元對立的問題，而承擔著人與世界聯(lián)系的人的存在（自為存在）作為一個一元的基礎支撐起了薩特的整個存在論體系。而關于人的存在的深入領會，便是在薩特存在論基礎上對其人道主義理論的理解，接下來我們將以薩特存在論為線索對其人道主義進行理解。第二章 薩特的人道主義薩特對其人道主義思想的集中論述見于《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一文中，這篇文章的雛形是其在1945年10月29日于巴黎所發(fā)表的一次演講，這次演講的主旨是“針對幾種對存在主義的責難為它進行辯護…而根據(jù)我們對這個名詞的理解，它是一種使人生成為可能的學說” 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 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 第1頁此時歐洲人剛剛從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陰影之中走出來，對于未來人們雖然躊躇滿志，但是卻仍然缺乏信心，而薩特這次演講所造成的效應可以說是轟動性的，可以說他為歐洲人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哪么薩特的這一演講究竟蘊含著何種關于人道主義的思想，以至于能夠產(chǎn)生如此大的影響？我們又應該在學術上如何準確把握和評價這一思想呢？下面我們將結合之前對其存在論的論述，并結合《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這一文本，對其人道主義理論進行深入的解讀和評價。第一節(jié) 絕對自由薩特將存在主義學說視為使得人生成為可能的學說，所針對的便是傳統(tǒng)形而上學體系下的人道主義理論，在他看來“長期以來，道德的目標就是把存在的方法提供給人”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555頁而這種人道主義理論將人與人的本質劃分為彼此對立兩岸，并且始終要求以某種關于人的本質的原則和方法來規(guī)范人的行為，以追求一種符合目的的人的行為。在薩特看來這種人道主義是完全無法接受的，這是因為，先于人的存在而存在著的人的本質是不可能的，而作為一個無神論者他甚至宣稱“如果有個聲音向我說話，它是否是天使的聲音還得由我自己來決定。” 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 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 第9頁我們可以看出，薩特的這種反對人的本質先于人的存在的理論源于他對傳統(tǒng)形而上學存在論中主、客預設的拋棄，無論這種預設是將人的本質置于神的創(chuàng)造之下，還是人的理性或者其他什么之中，薩特認為這些關于人的本質的理論都是無法自圓其說的，這乃是因為“人的存在應該消解在他的活動過程中” 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555頁而這正是薩特人道主義理論的根本命題，即“存在先于本質”。薩特認為“人首先是存在—人在談得上別的一切之前，首先是一個把自己推向未來的東西” 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 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 第6頁然而，人的存在對于我們而言意味著什么呢？人的存在究竟以何種方式擔當著使人成之為人的使命呢？關于這一系列問題的解答使我們深入到了薩特人道主義問題的核心處，即人的絕對自由。薩特在這里所提出的人的絕對自由，并不局限于人們通常理解的道德意義上的自由，因為，道德意義上理解的自由觀念是在傳統(tǒng)形而上學體系內被構建的，它總是以某種方式被給定。而在這里，“絕對自由”是立足于自為存在的，而在之前關于薩特現(xiàn)象學存在論的解讀中我們知道，自為存在就是具有意識的人的存在，而具有意識的人的存在在虛無化過程中所承擔起的就是人與世界的聯(lián)系。因此，薩特所謂的絕對自由就是意識的虛無化本身，因此薩特寫道“存在，對于自為來說，就是把他所是的自在虛無化。在這些情況下，自由和這種虛無化只能完全是一回事?！?薩特：《存在與虛無》 三聯(lián)書店，1987第一版 第564頁而這也正是薩特所謂“人并不是首先存在以便后來成為自由的，人的存在和他‘是自由的’這兩者之間沒有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