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說：嘿，你不吃飯看我干什么？ 　　貝貝揚(yáng)著小肉臉想了想說：我會說大同話。 　　他們都感興趣地問：說說，什么大同話？ 　　于是貝貝用蹩腳的大同話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刺頭、柳、青！ 　　柳瑩撲哧一聲把飯噴了滿桌子，張芝媚笑得直不起腰。柳青氣地瞪笑個不停的柳瑩。 　　他說：好貝貝，誰教你的？ 　　貝貝說：是姥姥和媽媽說的。 　　把張芝媚樂得直拍柳學(xué)山的胳膊。他們都大笑起來。陳曦說，這孩子，學(xué)話真快！ 　　柳瑩一家走了很久，柳青和父母還沉浸在對貝貝的想念中。臨走前，貝貝抱著柳青親了個夠。 　　她說：柳青舅舅。你什么時(shí)候去我家看我？我會給你好多好吃的。 　　柳青說：舅舅一忙完就去看你，我也會給你帶去好多好吃的。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說：拉鉤！ 　　柳青說：拉鉤！ 　　他們向兩個小朋友一樣認(rèn)真地拉了鉤?？吹脧堉ゾ旰土摑M眼淚花。 　　柳青的攝影室開業(yè)了。張娜專門從北京回來為攝影室做了平面模特。她依然那么漂亮?xí)r尚 　　雖然張娜這次為船拍完平面廣告后，很痛快地返回了北京。但她姐姐張莉已經(jīng)明確的看出了下面將要發(fā)生的事。果然不出她所料，張娜在北京的學(xué)業(yè)一結(jié)束，又馬上回到了大同。不管她媽媽怎么勸她，她都非常堅(jiān)定地說：不用說了，我不會走的！ 　　你不會是又打柳青的主意吧！ 　　她媽媽心有余悸地問。 　　沒錯。如果柳青哥肯娶我的話。他永遠(yuǎn)是我想嫁的男人！張娜平穩(wěn)地說。她媽媽恨得要打她。 　　張莉心痛地說：你不在乎他不愛你嗎？你忘了他曾經(jīng)對你的傷害了嗎？ 　　張娜抬起頭，咽下從心底涌上來的淚水，說：我在北京、在大同，都碰到過太多愛我喜歡我的男人，他們有的是真心喜歡我，有的只是看中我的外表，為了玩玩，還有很多媽媽你喜歡的大款，可這當(dāng)中，沒有一個人，向柳青哥這么誠實(shí)，從來沒有欺騙過我的感情，卻比他們?nèi)魏稳硕紝ξ液?。媽媽，這些年來，如果不是因?yàn)槲倚睦飷壑粋€優(yōu)秀的柳青，不是因?yàn)樗拇嬖?，在我還沒有長大成熟以前，就憑你的心態(tài)，我的性格，我早就走了我不該走的路了。 　　你個傻瓜！你！她媽媽氣得嘴直哆嗦。 　　張莉說：好了，媽媽，生氣沒用的，只要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讓她走自己的路好了。 　　張娜回到廠里文工團(tuán)。她不再向以前那樣整天膩著柳青。但做為姐姐的張莉卻不得不為已經(jīng)二十七歲的妹妹操心了。 　　張莉和柳青又做了一次長談。她把張娜對她媽媽說的話向柳青說了。 　　她問柳青：柳青，你沒有一點(diǎn)感動嗎？ 　　柳青無耐地望著張莉。他說：莉姐，你想讓我怎么做？ 　　張莉說：那你還等什么？柳瑩、陳曦、貝貝一家是多么的幸福你都看到了。張娜說了，她不在乎你不愛她！ 　　柳青無力地?fù)u著頭。他閉上眼，眼前是貝貝親愛的臉，是柳瑩和陳曦幸福而知足的臉。 　　張莉說：你和娜娜訂婚吧！行嗎？你看在娜娜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七、八歲的份上，看在她愛你都愛成了老姑娘的份上，你接受了她吧！只要和你在一起，她就是幸福的，你不也盼著她幸福嗎？柳青，把對柳瑩的愛深深地壓在心底吧！或者就以弟弟的身份來愛她吧！好嗎？ 　　柳青含著淚無言了。 　　張莉說：等我結(jié)完婚，你們就也結(jié)婚吧！ 　　柳青垂下了頭，這是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shí)。如果真如張莉所說，這樣是個完美的結(jié)局的話，人生，也只能如此了。 　　柳青和張娜在一個月后訂了婚。 　　大家都在興奮地等待著張莉婚禮的到來。他們中的第二個人就要結(jié)婚了，跟著就是柳青、娜娜，然后是石頭或袁兆、蔣衛(wèi)慶也有了女朋友。李永興、王兵正在鼓著勁追求著已鎖定的目標(biāo)。 　　可是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最先等來的卻是陳曦的噩耗。 　　陳曦在去蘭州出差的路上，出車禍了。 　　車禍奪去了陳曦年輕的生命，也擊垮了幸福中的柳瑩。 　　每一個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蒙了。 　　電話是陳曦的姐姐打來的。 　　她說從知道出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天了，柳瑩沒哭出一聲，沒喝一滴水吃一粒飯，現(xiàn)在已被強(qiáng)制打上點(diǎn)滴。貝貝怎么哭怎么叫她，她都毫不理會…… 　　陳曦的姐姐泣不成聲。 　　放下電話后，柳學(xué)山，這個堅(jiān)強(qiáng)的男人，一剎間變老了。 　　淚水在柳學(xué)山痛苦的臉上潸然流下，他沙啞著嗓子說：苦命的孩子！ 　　柳青把頭埋在方向盤上。他的腦海里不敢有任何思緒。他努力，再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準(zhǔn)備上路。 　　張芝媚央求說：柳青你一定要小心，你爸爸再承不住任何打擊了。 　　柳青把一次次涌上眼睛的淚水壓了下去。 　　他沉穩(wěn)地說：放心吧媽，我已經(jīng)快三十歲了，我知道自己的責(zé)任！ 　　當(dāng)柳青一走進(jìn)那個充滿哀痛的氣氛的家門，小貝貝就沖過來撲到他的懷里。她那么揪心地哭著，對柳青說：柳青舅舅，爸爸死了，媽媽也不要我了！ 　　柳青滿身的淚水洶涌而上。他緊緊抱起那個傷心的小家伙。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還有舅舅呢！ 　　陳曦傷痛的姐姐把柳青引到臥室。柳青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女人。 　　這就是那個充滿少婦風(fēng)韻，滿臉幸福的女人嗎？這就是自己深愛的堅(jiān)強(qiáng)而固執(zhí)，有著美麗笑容的女孩嗎？她披散著頭發(fā)，臉色黑黃而干槁。薄薄的嘴唇滿滿的一層燎泡，細(xì)長的眼睛失神地陷落在眼窩里。她的眼神黯淡而渙散。 　　陳曦的姐姐哭到：老天??！快救救她吧，再這樣下去，她也會死掉的！ 　　柳青的心被砸碎了。 　　上天的無情再一次給了他們血淋淋的磨礪。 　　他們的選擇只有兩個：要不垮下去，要不站起來！ 　　柳青把那個無心求活的女人抱了起來。 　　他讓她渙散的眼睛看著自己。 　　他說：柳瑩，看著我！我是柳青。我知道，你能挺過來。你能！從小你就那么堅(jiān)強(qiáng)！你經(jīng)歷了你媽媽的死，可為了不讓爸爸傷心，你堅(jiān)強(qiáng)地忍著不在他面前哭。現(xiàn)在，你又得面對陳曦的死，我知道，你有那么，那么的心痛。因?yàn)槟銗鬯??？墒乾F(xiàn)在。你有了貝貝，她就是陳曦的生命。所以，你為了貝貝，為了陳曦，為了你的父母，我，朋友，還有陳曦的親人，你必須，必須更堅(jiān)強(qiáng)！你知道嗎？你別無選擇，你只能更堅(jiān)強(qiáng)！ 　　陳曦的親人在柳青的話中泣不成聲。 　　那槁黃的女人，望著柳青，良久良久。 　　她撲到他的懷里，發(fā)出了這么多天來她的第一聲，那讓任何人聽了都通徹心扉的哭喊。 　　她用手捶打著柳青的胸口。她說：柳青，陳曦死了你知道嗎？是陳曦啊！他那么熱愛生命啊！他怎么能死呢？什么煩惱都難不倒他，他怎么會死呢？他愛身邊的每一個人，為什么就要讓他死呢？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 　　柳青把頭抬起來，淚水一滴滴落到柳瑩的頭上。 　　為什么啊為什么！柳青在心里痛苦地仰天長問。 　　生活是何等的無情，何等的殘酷??！它到底要給人的一生多少無法承受的磨難才肯罷手啊！ 　　柳青把貝貝和柳瑩帶回大同的家里。 　　他用眼神制止了擁上來痛哭的張芝媚、張莉她們。他直接把柳瑩抱進(jìn)了早已準(zhǔn)備好的小屋。 　　把小屋門關(guān)好后，柳青在外面坐了下來，他把頭埋在雙手中，像個泄氣的皮球，無聲地抽泣。 　　屋子里是一片傷痛的哭聲。 　　因?yàn)槭グ职郑喑闪素愗愖畲蟮陌参?。只要一看見柳青，她就張開兩只小胳膊迎了上去。柳青把他放在膝蓋上，給她講故事，念兒歌，哄她睡覺，喂她吃飯。他想：先把貝貝心中的陰影去掉，至于柳瑩，她得須要時(shí)間來慢慢醫(yī)治，任何安慰和開導(dǎo)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都是空洞而無力的。 柳青去哪兒都把貝貝放在車上。他用安全帶捆著她，小心而平穩(wěn)地開著車。他帶她到淘氣堡、肯德基。也不忘了教她學(xué)點(diǎn)小知識。怕她那厲害的媽媽以后從痛苦中走出來，發(fā)現(xiàn)女兒被舅舅帶壞了。 　　貝貝總是喜歡用兩只小胳膊緊緊地?fù)ё×嗟牟弊樱@種信任的依賴讓柳青的心充滿感動。 　　張芝媚每天都在柳瑩的臥室里放一束柳青帶回來的鮮花。 　　吊了一個星期點(diǎn)滴的柳瑩不見任何人，她不讓張芝媚拉開窗簾，每天就在昏暗中躺著，或者沉睡，或者落淚。 　　柳學(xué)山看著小小的貝貝，心痛萬分。只有和柳青在一起，她才會開心些。她向一下子長大了，沉默了。不管柳學(xué)山和張芝媚怎么逗她，她都悶悶的。只是問：媽媽還沒好嗎？ 　　陳曦的死讓柳瑩第二次面對了身邊最親愛的人離去。 　　七歲那年，等她從學(xué)?；貋?，媽媽的床空了。那個每天躺在床上給她講故事、梳頭發(fā)，輔導(dǎo)功課的媽媽沒有了。她是多么的害怕和痛苦呀！可為了爸爸，她只能一個人偷偷地哭泣。二十四歲的她，又迎來了她生命里另一個重要的人陳曦！這個有著陽光般笑臉的男人，順利地成為她的丈夫。他是個多好的丈夫啊！可殘酷的老天啊！它又奪走了這個柳瑩至愛的人。它為什么就要如此的折磨人??？ 　　柳瑩覺得自己完全被抽空了，只留下一個軀殼，她已經(jīng)沒有一絲活著的欲望。 　　可是她不能死，她有了一個累贅，一個陳曦愛之勝過生命的累贅。想到這些，柳瑩閉上了眼，不想活卻又必須得活著，是多么痛苦的事！ 　　整整一個月了，柳瑩依然縮在小屋里不露面。 　　柳學(xué)山那么心疼地勸說她。她只是對年邁的父親搖搖頭，說別管我！ 　　貝貝抱她，親她，她只是淡淡地應(yīng)付，然后說去找姥姥吧！ 　　張莉一看到她就哭趴下了。柳瑩說不要再來看我，別管我！ 　　張莉說你不能這樣，不能的！ 　　柳瑩無力地說：我完了，這次…… 　　她的話讓張莉心痛而絕望。 　　柳青抱著貝貝。貝貝趴在柳青身上使勁地嗅著。 　　張莉說貝貝你聞什么呢？ 　　貝貝說：聞味！ 　　張芝媚說：告訴姥姥，舅舅身上有什么味？ 　　貝貝很認(rèn)真地回答：和我爸爸身上一樣的味。我一聞，就不太想爸爸了。然后她用一只小手輕輕摸著柳青的臉，哀求地說：舅舅，要不你也抱抱我媽媽吧！這樣我媽媽就不想爸爸了，行嗎？ 　　除了張芝媚為這孩子的話笑了，柳青、柳學(xué)山、張莉都怔住了。 　　張莉望著柳青，柳青在接觸到她的目光時(shí)，臉紅了。柳學(xué)山站了起來，重重地嘆了口氣，向臥室走去。 　　這一切都看在張莉的眼里，她想命運(yùn)多么捉弄人?。?張莉走后，柳學(xué)山把柳青叫到屋里。他說：柳青你已和張娜訂婚了！ 　　柳青沉默不語。 　　柳學(xué)山繼續(xù)說：柳瑩的命是天注定的，讓她自己往過扛！ 　　柳青抬起頭，堅(jiān)定地注視著柳學(xué)山。第一次，對這個他既敬畏又愛戴的老人反駁說：不，我不會讓她一個人往過扛的。 　　柳學(xué)山說你必須對張娜負(fù)責(zé)！ 　　我不能扔下貝貝不管！ 　　她是你的外甥女，你結(jié)了婚照樣可以管她！ 　　柳青說：在柳瑩和貝貝沒有再次幸福之前，我絕對不會結(jié)婚，決對不會！ 　　柳學(xué)山氣急地說：我不允許你這樣！ 　　柳青滿眼淚水，他悲痛地望著柳學(xué)山。 　　爸爸！您知道的。我愛她，我沒有一天不愛她，讓我來照顧她吧！我不會再放手…… 　　張莉回到家，張娜問她柳瑩的情況。她搖了搖頭。她問張娜：柳青一直沒和你見面嗎？ 　　張娜說是的。 　　張莉把頭埋到枕頭里。雖然她是多么不愿再傷自己的妹妹，可她知道，這又是一個必然的結(jié)果。她生氣上天為什么要和她開這樣的玩笑。她好容易勸柳青接受了張娜。她以為她們都會就此好起來，可是誰想到陳曦卻不在了。 　　陳曦的離去對柳瑩來說是天大的打擊。而面對如此不幸中的柳瑩，柳青是多么心痛呀！其實(shí)在柳青把柳瑩母女從呼市帶回來的那一刻起，張莉已經(jīng)知道，他絕不會再對這個女人放手了。 　　張莉艱難地、痛苦地把張娜叫到跟前，她說妹妹，我有話要對你說。 　　張娜疑惑地看著她，預(yù)感到姐姐要說的事的嚴(yán)重性。 　　張莉說：在你和柳青訂婚之前，姐姐和他做一次長談。是姐姐，硬勸他接受你，和你結(jié)婚。 　　張娜說：姐，這些我知道，你到底要和我說什么？ 　　張莉痛苦地?fù)u了搖頭。說：這之前，他一直不接受你，因?yàn)樵缭谑畮啄昵?，他就愛上了另一個女孩。 　　十幾年前？張娜吃驚地問：她是誰？ 　　是柳瑩！ 　　柳瑩姐姐！怎么可能……張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就是柳瑩！張莉?qū)λf：柳青是那么深那么深的愛著她。你記得他那次大病吧！是為了柳瑩。他每次無意中流露出來的痛苦，是為了柳瑩。他本來準(zhǔn)備在柳瑩大學(xué)畢業(yè)后，向她表白的。可是柳瑩有了陳曦。其實(shí)他的絕望和痛苦我們都看到了，只是那時(shí)候我們猜不透他到底怎么了。 　　他現(xiàn)在，現(xiàn)在還愛著柳瑩嗎？ 　　是的，娜娜，他們之間不是簡單的愛情，那是就像我們一起生活了多年的父母一樣，已經(jīng)有了親情的愛情。這種感情不是簡單的喜歡、一見鐘情所能比的。尤其是當(dāng)你看到了貝貝對柳青深深的依賴時(shí)，你不得不深信，他們永遠(yuǎn)不會分開！柳青是不會扔下她們母女而結(jié)婚的。 　　張娜眼里的淚無聲地落下。她痛苦地說：姐，我該怎么辦？柳瑩姐會接受他嗎？ 　　也許不會，可這并不重要。關(guān)鍵是柳青決不會放手。妹妹，退婚吧！由你提出來，這樣?jì)寢尵蜁冱c(diǎn)事，柳青也不會太為難。而柳家現(xiàn)在，已不堪一擊了。 　　正如張莉所想，柳青約了張娜。 　　但柳青也是痛苦的、內(nèi)疚的。生活的無情讓他疲憊而無奈。 　　張娜心痛地看著他，淚水在眼里打轉(zhuǎn)。 　　柳青難過地望著張娜，這個癡心地愛著自己這么多年的女孩，被自己一次次傷害的女孩。他輕輕把張娜擁到懷里，痛苦的淚水流了他滿臉。 　　張娜緊緊抱著他。帶著淚，她輕松地說：哥哥，我們退婚吧！我要向你說的那樣，找一個和你一樣優(yōu)秀，卻愛我的男人，答應(yīng)我吧！ 　　柳青推開她，看著她流滿淚但認(rèn)真的臉。 　　張娜溫柔地用手擦去這個英俊的男人臉上的淚水，笑了。 　　哥哥，好好照顧柳瑩姐和貝貝吧！不要耽心我，我已經(jīng)長大了！ 　　柳青的心顫抖了。 　　他說是莉姐告訴你的吧！ 　　張娜點(diǎn)點(diǎn)頭。 　　柳青說你不恨我嗎？ 　　張娜流著淚搖搖頭，她說：決不會！ 　　柳青把她緊緊地?fù)淼綉牙?，他動情地說：我的好妹妹，你一定會幸福的。 　　張娜說：哥哥，你也會的，一定會的。 　　柳瑩回到家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 　　小屋里的窗簾整整遮了三個多月。柳青一把拉開了它們。陽光滿滿的照了過來。 　　柳青把窗戶全部打開，清新的風(fēng)帶著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柳瑩把被子捂到頭上，對柳青說：把窗戶關(guān)上！窗簾拉上！ 　　柳青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說：求求你了，柳青，把窗戶關(guān)上，窗簾拉上。 　　柳青一把掀開了她的被子。 　　他說